雲國都城的夜，被宮燈暈染得暖意融融，卻驅不散紫宸殿瀰漫的微妙心緒。晚宴上的笙歌燕舞早已散去，鎏金銅爐中燃着的龍涎香，裊裊娜娜地纏繞着樑柱，將空氣中的沉默襯得愈發濃重。楚霖着明黃常服，腰間懸着一枚象徵帝王份的玉龍佩，卻沒有半分天子的威嚴，反倒像個手足無措的年，着面前並肩而立的楚飛與趙青青，眼底翻湧着複雜的緒。

白日里，楚飛當著滿朝文武，擲地有聲地拒絕了帝位的那一刻，楚霖心中懸着的巨石轟然落地。他自便知曉三哥的能耐，無論是修為境界，還是謀略膽識，都遠在自己之上，若三哥有心爭奪，這雲國的江山，斷無他楚霖的份。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，一更深的惶恐卻如水般將他淹沒——他雖登臨帝位，卻基尚淺，朝中那些追隨先帝的舊臣，表面上俯首稱臣，暗地裡仍在觀試探；更有天一教的餘孽，在都城之外蠢蠢，隨時可能捲土重來。楚霖清楚，自己能坐穩這龍椅，一半是靠着楚飛掃平叛的赫赫戰功，一半是靠着三哥嫂在修仙界的威名震懾。若楚飛與趙青青就此離開，遠赴山林潛心修行，這看似安定的局面，恐怕轉瞬便會分崩離析。

“三哥，三嫂，”楚霖屏退了殿所有侍從，偌大的宮殿里，只剩下他們三人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話音剛落，膝蓋便重重地磕在了冰涼的金磚地面上，“噗通”一聲，震得空氣都微微一。

楚飛與趙青青皆是一驚。楚飛下意識地便要手去扶，卻被楚霖固執地避開。年天子抬起頭，眼中滿是懇懇切切的，那芒里，有對兄長的依賴，有對江山的憂慮，還有一年人獨有的脆弱，全然沒有了朝堂上的端莊自持。“朕知道，三哥與三嫂志在修行，心向大道，向來不喜朝堂上的紛紛擾擾。”楚霖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哽咽，“可雲國剛定，百廢待興，有舊臣各懷心思，觀不前；外有天一教餘孽環伺，虎視眈眈，稍有不慎，便是萬劫不復的境地。朕……朕實在獨木難支。”

他雙手撐在地上，額頭微微垂下，語氣卑微到了極點：“求三哥三嫂留下，幫朕穩固這江山。只需等到大局已定，四海昇平，朕必不阻攔你們離去，到時候，你們想去哪裡修行，想去哪裡逍遙，都由着你們，可好？”

“七弟！”楚飛連忙俯，強行將楚霖扶起，眉頭蹙，“你是雲國的天子，九五之尊，怎能輕易向臣子下跪？傳出去，何統？”他看着楚霖眼底的紅，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。楚霖年時，在皇子中最為弱勢，時常被楚耀等兄長欺凌，是他一次次而出，護着這個弟弟，教他讀書識字，教他防之。如今，那個跟在自己後怯生生“三哥”的小不點，已然長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帝王，可眉宇間的依賴，卻從未真正散去。

“若三哥不答應，朕便不起來！”楚霖固執地掙開楚飛的手，再次跪了下去，這一次，態度愈發堅決。宮燈的暈落在他臉上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睫上沾着的細碎淚，“朕年時，在皇宮裡孤苦無依，唯有三哥待我真心實意，不圖名分，不謀私利，只為護我周全。如今朕雖登了帝位，坐擁萬里江山，卻比從前更怕了——怕守不住母親的囑託，怕負了外祖父的期，更怕……更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定，再次化為泡影。”

他聲音哽咽，帶着年人面對困境的無助：“三哥，你就是朕的主心骨啊。你若走了，那些舊臣便沒了忌憚，天一教的餘孽也會趁機作，到時候，朕該怎麼辦？雲國的百姓，又該怎麼辦？”他抬起頭，目灼灼地着楚飛，帶着一哀求，“就當……就當幫朕這一次，好不好？算我求你了，三哥。”

趙青青站在一旁，靜靜地看着這一幕，心頭百集。與楚飛皆是修仙之人，早已看淡了凡塵俗世的權力紛爭，一心只想潛心修行，衝擊更高的境界。可眼前的楚霖，眼中的懇切與脆弱，卻讓無法視而不見。轉頭看向旁的楚飛，他眉頭鎖，神間滿是猶豫，知道，楚飛心中，此刻定是天人戰。

雲國是楚飛母親的故土，是他外祖父一生守護的地方。當年，楚飛之所以下山，捲這凡塵俗世的紛爭，便是為了替外祖父報仇，為了平定雲國的叛，讓母親的故土重歸安寧。如今，叛雖平，可患未除，若他們此時離去，一旦局勢生變，楚飛多年的心，豈不是付諸東流？

“楚飛，”趙青青輕聲開口，聲音溫卻帶着堅定，“新帝初立，局勢確實不穩。”的目掃過殿外沉沉的夜，彷彿能看到那些潛藏在暗的危機，“我們若此時離開，恐怕真的會讓宵小之輩有機可乘。到時候，不僅雲國的百姓會再次陷水深火熱之中，你母親與外祖父的心愿，也難以實現。”

楚飛心中猛地一。趙青青的話，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。他可以不在乎帝位，可以不在乎權勢，可他無法忘記母親臨終前，着雲國方向的眷與牽挂；無法忘記外祖父為國捐軀時，那悲壯的背影。這雲國的每一寸土地，都承載着他親人的記憶與期盼，他終究無法做到置之不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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